Appearance
Uninformed or misinformed in the digital news environment? How social media news use affects two dimensions of political knowledge
Summary
Problem: 既有研究分别考察了社交媒体新闻使用对事实性政治知识（多为负面效应）和主观知识感（多为正面效应）的影响，但很少将两者结合起来考察“误导性信息”（即对错误事实抱有高度信心）这一状态。本文旨在回答：社交媒体新闻使用究竟使公民变得“不知情”（uninformed）还是“误导性信息”（misinformed）？ Approach: 作者采用挪威两波面板调查数据（2020年秋季），在第一波测量社交媒体新闻使用及控制变量，在第二波测量16道关于两波之间新闻事件的事实性知识题，并在每题后测量受访者的信心程度。通过将事实性知识与信心指数标准化后相减，构建个体层面的误导性信息测量。采用时间滞后的OLS回归模型，逐步加入控制变量。 Finding: 社交媒体新闻使用与事实性政治知识呈显著负相关，也与知识信心呈负相关。然而，社交媒体新闻使用并未导致“对错误事实的高信心”——即未产生过度自信的误导性信息。作者据此认为，数字新闻环境造就的是“不知情”而非“过度自信的误导性信息”的新闻受众。 Significance: 该研究对“社交媒体使人感觉更知情但实际更不知情”的流行论断提出了重要修正：虽然社交媒体确实降低了事实性知识，但它并未同时抬高人们对特定事实的信心。这意味着社交媒体新闻使用不会制造“自信的错误信念”这一对民主最危险的认知状态，其民主危害可能被高估。
Theoretical Framework
- Theoretical tradition: 政治传播学中的政治知识研究传统，结合政治心理学中关于知识二元结构的理论。
- Prior theories built upon: Kuklinski et al. (2000) 关于事实性知识与知识信心的区分及“误导性信息”概念；Delli Carpini & Keeter (1996) 的政治知识定义；Thorson & Wells (2016) 的“策展流”（curated flows）理论；Shehata & Strömbäck (2021) 关于社交媒体作为“质上不同的新闻来源”的论述；Dunning-Kruger效应相关研究。
- Causal mechanism: 社交媒体的内容策展逻辑（算法过滤、同侪推荐、个性化定制）导致新闻接触更加碎片化、同质化且缺乏多样性，从而降低事实性知识获取；同时，重复接触相同内容可能制造“熟悉感即知晓感”的认知偏差，理论上应提升知识信心。但本文发现，社交媒体新闻使用对信心同样产生负面影响，可能是因为碎片化接触无法形成对特定事实的稳固记忆表征。
- Key assumptions: 知识可分为“事实性知识”与“知识信心”两个独立维度；误导性信息可操作化为“低事实性知识+高信心”的个体状态；社交媒体新闻使用是可通过自报频率测量的行为变量；挪威的高质量新闻环境为检验社交媒体效应提供了“最可能案例”。
- Theoretical move: 本文应用并扩展了Kuklinski等人的二元知识框架，将其从心理学取向的个体差异研究拓展至媒体使用行为研究领域；同时挑战了“社交媒体提升主观知识感”的既有结论，指出“一般主观知识感”与“特定事实信心”是两个不同的构念，社交媒体对二者的影响可能不同。
- Scope conditions: 研究基于挪威这一具有高公共广播服务、低新闻回避、高质量数字新闻生态的西欧国家，结论可能不适用于新闻环境质量较低或社交媒体生态差异较大的国家；研究聚焦于“政治监督知识”（surveillance knowledge）而非静态知识。
Research Design
本研究为两波面板调查（two-wave panel survey），属于观察性纵向设计。分析单位为个体公民。关键自变量为社交媒体新闻使用（第一波测量），通过两个指标操作化：（1）每天花在社交媒体上阅读政治和社会议题新闻的时间（0–5小时以上，频率量表）；（2）社交媒体是否为最重要的新闻来源（二元变量，用于稳健性检验）。因变量在第二波测量：（1）事实性政治知识——16道关于两波之间新闻事件的选择题（涵盖COVID-19、国际事务、挪威政治、挪威政策四个主题，每题限时15秒），加总为0–16分指数；（2）知识信心——每题回答后询问信心程度（1–11分），取16题均值；（3）误导性信息——将事实性知识指数与信心指数标准化为0–10分后相减，正值表示高信心低知识。控制变量包括传统新闻消费、社交媒体上关注新闻媒体数量、政治兴趣、静态政治知识（10题）、自信人格特质、年龄、性别、高等教育。
Data & Sample
样本为挪威全国代表性面板数据，通过Kantar在线面板招募（约40,000人预招募池，经电话和邮寄随机招募）。第一波于2020年9月25日至10月26日实施，3,285人参与；第二波于2020年11月21日至12月23日实施，2,318人完成两波（平衡面板用于主分析），另补充新样本使第二波总样本达3,009人（用于横截面稳健性检验）。样本在性别、年龄、教育方面具有代表性，年轻人略有不足。平均年龄54.48岁，女性占49%，37%具有高等教育背景。
Analytical Strategy
采用OLS回归模型，因变量（事实性知识、信心、误导性信息）在t2测量，自变量和控制变量在t1测量，形成时间滞后设计。对每个因变量采用逐步建模策略：Model 1为双变量关系；Model 2加入传统新闻消费和社交媒体上关注新闻媒体数量；Model 3加入社会人口学变量（年龄、性别、教育）；Model 4加入政治兴趣、静态政治知识和自信人格特质。主分析使用频率型社交媒体新闻消费测量，附录中用“社交媒体为最重要新闻来源”的二元变量复制全部分析。此外，在横截面第二波数据上复制分析以验证结果稳健性。
Results & Findings
- 社交媒体新闻使用与事实性知识呈显著负相关（H1支持） ：在所有模型中系数均为负且统计显著（-0.46至-0.23，p < .01）。双变量模型中，每天使用社交媒体30分钟看新闻约减少1个正确答案（共16题）。加入传统新闻消费控制后负效应增强，说明同时使用传统媒体的个体比纯社交媒体使用者知识水平更高。即使在控制静态政治知识后，负效应依然存在，表明社交媒体对“政治监督知识”的获取有独立负面影响。
- 社交媒体新闻使用与知识信心呈负相关（H2不支持） ：与假设相反，社交媒体新闻使用并未提升人们对特定事实的信心，反而与信心呈负相关。这一发现挑战了“社交媒体制造主观知晓感”的既有文献，说明“一般主观知识感”与“特定事实信心”确实是不同的构念。
- 社交媒体新闻使用与误导性信息无显著正相关（H3不支持） ：由于事实性知识和信心同时下降，两者相减后的“误导性信息”指数并未因社交媒体使用而上升。换言之，社交媒体使用者虽然更可能答错，但他们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答错——他们是“不知情”而非“过度自信的误导性信息”。
- 传统新闻消费的正面效应：传统媒体新闻消费与事实性知识呈正相关，且在控制社交媒体使用后依然显著，说明传统媒体仍是政治学习的重要渠道。
- 意外发现：作者原本预期社交媒体会通过重复接触和算法策展制造“熟悉感即知晓感”的认知偏差，但数据不支持这一机制在特定事实信心层面的运作。
Limitations
作者承认以下局限：（1）挪威作为高质量新闻环境的国家，结论可能不适用于新闻生态较差或社交媒体使用模式不同的国家；（2）研究聚焦于“政治监督知识”（特定时期的事件性知识），不涵盖静态政治知识或更广泛的政治认知能力；（3）社交媒体新闻使用为自报测量，可能存在测量误差；（4）两波面板的时间跨度有限（约两个月），无法捕捉更长期的媒体效应；（5）误导性信息的测量基于特定16道题目，可能无法涵盖所有类型的政治误导；（6）虽然采用时间滞后设计并控制静态知识，但仍无法完全排除遗漏变量偏误。
Key Contributions
- 首次将Kuklinski等人（2000）的“事实性知识—信心”二元框架系统应用于社交媒体新闻使用研究，区分了“一般主观知识感”与“特定事实信心”两个不同构念。
- 提出了一种新颖的个体层面误导性信息测量方法——将标准化后的事实性知识与信心指数相减，为未来研究提供了可复制的操作化方案。
- 通过挪威面板数据，将社交媒体与知识关系的研究从美国/亚洲情境扩展至西欧高质量新闻环境，检验了理论的跨情境适用性。
- 实证上修正了“社交媒体制造过度自信的无知者”这一流行论断，表明社交媒体新闻使用导致的是“不知情”而非“误导性信息”，对评估社交媒体的民主危害具有重要政策含义。
- 采用两波面板设计并控制静态政治知识，比多数横截面研究更有效地缓解了反向因果问题。
Key Claims
"We find evidence of a negative relationship between social media news consumption and both dimensions of knowledge." (Abstract)
"Notably, however, we do not find that social media news use leads to confidence in incorrect beliefs, suggesting that the digital media environment produces an uninformed, but not an overconfident, misinformed news audience." (Abstract)
"While the cure for being uninformed is to obtain better and more information, misinformed citizens are likely to be less willing to process new information that contradicts what they already think they know, at least with respect to contested political issues." (Theory section)
"Social media news consumption can of course influence both aspects in a similar manner. However, the two aspects can also differ in both antecedents and effects, and it is possible that reliance on social media for news creates a general sense of being informed that is not reflected in confidence about specific knowledge." (Theory section)
"Given that the Norwegian case enables people to gain political knowledge from social media use, it should be an interesting case to investigate the research question posed in this paper." (Data section)